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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冠的我年终奖仅7.1万,躺平同事却拿78万!我一言不发,公司六月零业绩,老板求上门,我一句话让他慌到手抖

发布日期:2026-01-31 06:07    点击次数:102

“今年,我们公司的业绩再创新高,这离不开每一位同仁的辛勤付出!”

吴国富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地站在年会舞台中央,声音透过话筒传到宴会厅每个角落。

他身后巨大的屏幕上滚动着“锐进科技年度盛典”几个艺术字,灯光晃得人有些眼花。

程锋坐在靠前的主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同桌的都是部门经理以上的级别,销售总监赵雅就坐在他对面,正侧头和旁边的财务总监低声说笑。

“尤其是我们的销售团队,顶住了市场压力,成绩斐然!”吴国富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销售部门所在的区域。

程锋能感觉到不少同事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有羡慕,有嫉妒,也有纯粹的期待。

连续三年的销售冠军,这个光环在过去是他骄傲的资本,也是他拼命换来的勋章。

“所以,今年的年终奖,公司也绝不会亏待大家!”吴国富提高了音量,宴会厅里响起一阵配合的掌声和低低的欢呼。

“下面,我将宣布几位杰出贡献者的年终奖金额,以示表彰!”吴国富从司仪手里接过一个烫金的信封,故作神秘地打开。

“首先,是我们销售部的范健经理!”

这个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程锋清晰地听到旁边市场部的经理轻轻“咦”了一声。

范健,老板吴国富的表外甥,三年前空降到销售部,挂着经理头衔,但实际业绩在部门里长期处于中下游。

他最大的“贡献”似乎就是每周组织部门聚餐,以及擅长在老板面前汇报一些听起来很漂亮、实则水分很大的“客户关系进展”。

范健在另一桌站起来,整了整身上那件显然价值不菲的西装,朝四周挥了挥手,脸上堆满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范健经理今年在维护公司重要客户关系、开拓新的业务渠道方面,做出了……嗯,非常独特的贡献。”吴国富的措辞有些微妙,“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授予范健经理特别贡献奖,年终奖金额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七十八万元整!”

“哗——”

宴会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七十八万!这个数字让许多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锐进科技规模不算顶尖,往年即便是销售冠军,年终奖能拿到三十万以上就已经是天花板了。

七十八万,这几乎相当于好几个普通员工年薪的总和。

范健在众人的惊叹和复杂的目光中,昂首挺胸,笑容更加灿烂,还特意朝程锋这边瞥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赵雅带头鼓起掌来,笑容热切:“范经理实至名归!大家鼓掌!”

稀稀落落但逐渐响亮的掌声响起,许多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程锋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有些不畅。

他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安静,安静一下。”吴国富压了压手,脸上笑容不变,目光转向了程锋。

“接下来,是我们销售部另一位中流砥柱,连续三年的销售冠军——程锋!”

程锋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微微向台上和四周点头致意。他能感觉到,全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他身上,比刚才看范健时更加复杂,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等着看戏的玩味。

“程锋的业务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吴国富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一种程式化的赞许,“吃苦耐劳,勤勤恳恳,是公司不可多得的干将。”

铺垫的话听着还算顺耳,但程锋的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考虑到程锋一贯的优秀表现,以及他对公司未来的……忠诚和潜力,”吴国富顿了顿,看了一眼手中的卡片,“公司决定,给予程锋七万一千元的年终奖励!希望你再接再厉,明年再创辉煌!”

七万……一千?

程锋以为自己听错了。

台上吴国富的笑容,台下赵雅鼓励的眼神,周围瞬间变得有些诡异的安静,以及范健那边隐约传来的、几乎不加掩饰的嗤笑声。

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没听错。

七万一千块。

比他去年拿到手的年终奖,少了将近一半。而去年公司的整体业绩,还不如今年。

更讽刺的是,这个数字,仅仅只是范健奖金的零头。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周遭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远去。

程锋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愤怒?屈辱?还是该像个小丑一样笑着接受这施舍般的“奖励”?

过去一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为了啃下那个难缠的北方大客户,他连续出差一个月,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最后在病床上敲定了合同细节。

为了赶一个紧急的投标方案,他带领团队连续通宵一周,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最后成功击败竞争对手。

范健搞不定某个项目,打着“共同跟进”的旗号插进来,最后汇报时却成了他的“主导功劳”,程锋只是“配合”。

他辛苦维护的客户关系,范健轻轻松松就能以“亲戚需要”为由,拿走最优惠的报价和资源,去填充他自己的业绩报表。

这些,他都没有计较。他总想着,只要业绩实实在在是自己的,只要公司看得到他的价值,吃点亏就吃点亏。

可他没想到,最终的价值衡量,会如此赤裸和不堪。

“程锋?程锋!”赵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脸上带着关切,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吴总叫你呢,快谢谢吴总啊!”

程锋看向台上,吴国富举着杯,正微笑着等待他回应。

那笑容,此刻在程锋看来,充满了虚伪和算计。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酒,手很稳,声音透过微微发紧的喉咙传出来,竟也平静得出奇:“谢谢吴总,谢谢公司。”

说完,一饮而尽。

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掌声再次响起,但程锋觉得那声音刺耳极了。

坐回座位,同桌的其他几位经理表情各异,有人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小程,看开点。”也有人眼神飘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谈笑风生。

赵雅隔着桌子,声音温和地开口:“程锋啊,别有什么想法。公司的奖励制度是综合考量的,范健那边……确实有一些特殊的资源贡献。你的能力吴总和我都清楚,未来机会还很多,眼光要放长远。”

特殊的资源贡献?是指他那个当老板的舅舅吗?

程锋低着头,看着杯中残存的琥珀色液体,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就是啊程锋,”坐在赵雅旁边的财务总监也插话道,“你还年轻,又是骨干,公司以后还得靠你们这些踏实肯干的。钱嘛,慢慢来,总会有的。”

慢慢来?总会有的?

程锋想起上个月母亲打来的电话,说老家的房子需要修葺,问他手头是否宽裕。他当时还信心满满地说等发了年终奖就寄钱回去。

七万一千块,扣掉税,再扣除这一年他为了工作垫付的不少交通交际费用,还能剩下多少?

而范健那七十八万,恐怕只是他年终收入的一部分吧。

晚宴在一种看似热闹实则怪异的气氛中继续。

不断有人来给吴国富和范健敬酒,说着恭维的话。范健身边围满了人,他笑声洪亮,高谈阔论,时不时把“我舅舅……吴总如何教导我”挂在嘴边。

程锋这边则冷清许多,只有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过来低声安慰两句,或者碰杯时递过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像个局外人,安静地吃着东西,味同嚼蜡。

中途他去了一趟洗手间,站在盥洗台前,用冷水拍了拍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那是常年熬夜和压力留下的痕迹。才二十八岁,眼角却已经有了细纹。

为了这份工作,他付出了多少健康、时间和心血?

换来的就是这七万一千块,和一句轻飘飘的“眼光要放长远”。

“哟,程大冠军,躲这儿清净呢?”

一个令人讨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程锋从镜子里看到范健晃了进来,脸色通红,满身酒气,显然喝了不少。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销售,也是满脸谄媚。

“今天这结果,是不是有点意外?”范健走到程锋旁边的洗手池,慢条斯理地洗着手,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不过你也别灰心,七万一千块也不少啦,够给你妈修修老房子了吧?哦对了,我听说你妈身体不太好?这钱可得省着点花。”

程锋擦手动作顿住了,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范健竟然连他母亲需要钱修房子、身体不太好的事情都知道?是谁说的?赵雅?还是……

“范健,”程锋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靠着血缘关系作威作福的男人,声音冷了下来,“我拿多少钱,怎么花,不劳你费心。”

“啧,火气还挺大。”范健甩了甩手上的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程锋,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太死心眼,光会埋头干活有什么用?这年头,讲究的是人情世故,是资源整合。你看我,轻轻松松,该有的都有了。你得学着点。”

旁边一个跟班附和道:“就是,程哥,健哥这是教你呢。跟着健哥混,肯定比你自己苦哈哈强。”

另一个也帮腔:“今天这年终奖不就是个例子嘛,能力重要,但让上头看到你的‘价值’更重要。”

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根刺,扎在程锋的心上。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理智。

在这里动手,除了给自己惹麻烦,没有任何意义。

“说完了?”程锋看着范健,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说完了就让开,我要出去了。”

范健被程锋的眼神看得微微一怔,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或者沮丧,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让他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觉得自己想多了。一个没钱没背景的打工仔,还能翻了天不成?

“行,你忙。”范健侧身让开,故作大度地摆摆手,“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话,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程锋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回到宴会厅,喧嚣依旧,但他觉得这里空气浑浊得让他窒息。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微信里,母亲在一个小时前发来了消息:“小锋,年会结束了吗?少喝点酒,早点回家休息。妈没事,房子不急着修,你把自己照顾好最重要。”

看着这短短几行字,程锋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母亲一直以为他在大城市干得很好,很受器重。

他该怎么告诉她,你儿子拼死拼活干了一年,拿到的年终奖还不如老板亲戚的一个零头?

手机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写着:“程先生您好,我是‘新锐动力’的猎头顾问Lisa,关注您很久了,方便聊聊吗?”

新锐动力?程锋眉头微皱。

他知道这家公司,是近两年行业内崛起速度很快的一家新公司,作风激进,挖人也很厉害。

在这个时间点,收到这样一条好友申请,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程锋没有立刻通过,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盯着那条验证信息,看了很久。

宴会厅里,吴国富正在做最后的总结陈词,慷慨激昂地描绘着公司明年的宏伟蓝图。

范健和他的小团体在另一头碰杯,笑声刺耳。

赵雅穿梭在人群中,巧笑嫣然,左右逢源。

这一切,忽然让程锋感到无比疲惫,也无比清醒。

他关掉了手机屏幕,将它扣在桌面上。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每一盏灯下似乎都藏着不同的悲欢与算计。

年会的音乐声逐渐到了高潮,是一首激昂的励志歌曲。

但程锋只觉得那旋律空洞而吵闹。

他拿起外套,悄然起身,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穿过热闹的人群,走向宴会厅出口。

身后是虚幻的繁华和冰冷的现实。

前方是沉沉的夜色,和一条未知的路。

就在他即将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程锋脚步微顿,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接了起来。

“喂,您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而温和的女声:“请问是锐进科技的程锋,程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程先生您好,冒昧打扰。我是‘新锐动力’的总经理助理,我姓苏。”对方的声音不疾不徐,“我们总经理对您的能力和业绩一直非常欣赏。听说贵公司今晚举办年会,不知程先生是否方便,在您有空的时候,我们总经理希望能请您喝杯茶,纯粹是同行之间的交流,没有别的意思。”

程锋握着手机,走廊尽头窗户灌进来的冷风,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许。

年会刚结束,对方电话就来了,时间掐得如此之准。

欣赏?交流?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夜色中模糊反射出的、自己有些疲惫的倒影。

窗外的冷风似乎也吹进了电话听筒里,带来片刻的沉默。

程锋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邀约。

那个自称“新锐动力”总经理助理的苏小姐,也不催促,电话那头只有平稳的呼吸声,显示着良好的耐心和素养。

这通电话来得太巧了,巧得像是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他情绪最低落、对公司最失望的时刻。

是巧合,还是对方早已掌握了他的动向,甚至……了解今晚年会上发生的一切?

这个念头让程锋心头微凛。商场如战场,信息就是武器。如果“新锐动力”连这种内部细节都能探知,那他们的触角和对他的“关注”,恐怕远超自己想象。

“苏小姐,”程锋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感谢贵公司总经理的厚爱。不过,今天时间有些晚了,而且我刚参加完公司活动,不太方便。”

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留下了一个含糊的余地。

苏小姐的声音依旧温和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理解:“当然,是我们冒昧了,应该提前预约的。程先生今天辛苦了。那不知您明天或者近期哪天方便?我们总经理是真诚希望与您交流,地点和时间都可以随您安排。”

姿态放得很低,诚意显得很足。

程锋沉吟了几秒。他需要时间消化今晚的冲击,也需要冷静判断对方的真实意图。“这样吧,苏小姐,我最近手头还有些工作需要收尾。方便的话,我们能否先通过邮件简单沟通?我对贵公司也很有兴趣了解。”

“当然可以!”苏小姐立刻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欣喜,“我稍后就将我们公司的一些公开资料和总经理的一点个人想法发到您邮箱。程先生,期待您的回复。”

挂断电话,程锋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眼神复杂。

“新锐动力”……他当然听说过。这两年异军突起,以灵活的机制、激进的策略和舍得花钱挖人而闻名,抢了行业内不少老牌公司的生意,风头正劲。锐进科技的一些边缘客户,似乎也被他们接触过。

对方找上自己,目的无非两种:挖角,或者探听锐进科技的虚实。或者,两者皆有。

如果是挖角,对方能开出什么价码?会比那七万一千块更羞辱人吗?

程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他现在就像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突然看到远处可能有一片绿洲,哪怕可能是海市蜃楼,也忍不住会多看两眼。

他将那个号码保存下来,备注“苏助理(新锐)”,然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了通往酒店外部的大门。

寒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身后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仿佛另一个世界。

他没有叫车,就这么沿着冷清的街道慢慢走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吴国富宣布奖金时的表情,赵雅那看似关切实则敲打的眼神,范健在洗手间里洋洋得意的嘴脸,还有同事们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上,不致命,却绵密地疼着,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为这家公司付出了整整五年。最好的五年青春。

从最底层的销售助理做起,背着样品挤公交地铁,吃闭门羹,陪笑脸,喝酒喝到吐,为了赶方案熬通宵……一步步做到销售冠军,带起了团队,手上握着公司近三成的核心客户资源。

他以为自己的价值,至少应该被公允地衡量。

结果,在老板眼里,他的价值还不如一个只会溜须拍马、靠关系抢功劳的表外甥。

忠诚?潜力?未来?

都是狗屁!

不过是因为他没有一个当老板的舅舅,不过是因为他太“懂事”、太“好拿捏”,所以他的付出可以被理所当然地忽视,他的成果可以被轻易地分走,他的尊严可以被随意地践踏!

冷风吹得脸颊生疼,程锋却觉得这股寒意比不上心里的冷。

他拿出手机,点开母亲的微信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良久,却不知道该发什么。

最终,他只回了一句:“妈,年会刚散,我这就回去。一切都好,别担心。”

发完这条消息,他关掉屏幕,仰头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不能就这样算了。

绝对不能。

七万一千块的年终奖,不仅是对他过去一年工作的否定,更是对他整个人价值的羞辱。

如果他就此忍气吞声,那么以后呢?明年、后年,是不是只要范健还在,只要吴国富还是这种态度,他就永远只能拿这点“打发叫花子”的钱,甚至更少?

那些跟着他拼命的团队成员怎么办?他们的努力又算什么?

但是,现在翻脸,直接辞职?

程锋冷静下来思考。他的房贷、母亲的医疗费、日常开销……积蓄虽然有一些,但不足以支撑他长期没有收入。而且,现在年终奖刚发(虽然少得可怜),马上就是春节,很多公司招聘放缓,时机并不算最好。

更重要的是,他手上那些客户资源、项目进展,是他多年积累的心血,也是他谈判的资本。就这么一走了之,太便宜吴国富和范健了。

那个苏助理的电话,或许是一个契机,但绝不能病急乱投医。

他需要时间,需要好好筹划。

回到租住的公寓,已是深夜。

程锋没有开灯,脱掉带着寒气和酒气的外套,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黑暗中,只有窗外远处楼宇的零星灯光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

他开始回忆过去一年所有项目的细节,所有客户的联系方式、合作深度、潜在需求、甚至决策人的个人喜好。

回忆范健每一次“插手”的项目,他是如何操作的,最终结果如何,其中有没有漏洞或者不合规的地方。

回忆吴国富和赵雅在各种会议、私下谈话中流露出的管理思路、对范健的偏袒、对公司资源的分配倾向……

像过电影一样,一幕幕,清晰无比。

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慢慢沉淀下来,转化成一种冰冷的、带着锋芒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不能像个怨妇一样只停留在抱怨和愤怒里。那没有用。

他要让那些人知道,轻视和践踏需要付出代价。

他要拿回的,不仅仅是钱,更是尊严,是公道。

但这一切,不能蛮干。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关于年终奖的巨大差距,早已通过各种私下渠道传遍了各个角落。大家看程锋的眼神更加复杂,同情者有之,觉得他“不会做人”活该者有之,纯粹看热闹者亦有之。

程锋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依旧每天准时上班,穿着整洁的衬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到同事礼貌点头,见到吴国富和赵雅恭敬问好,见到范健……也面色平静地擦肩而过,仿佛洗手间的那场对话从未发生。

他照常开会,汇报工作,语气平稳,数据清晰。

他依旧处理着手头的客户和项目,该拜访的拜访,该跟进的跟进,该做的方案一份不少。

只是,细心的人或许能发现,程锋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了一个潜在客户的非工作时间咨询而立刻回复;不再主动包揽那些模糊地带、吃力不讨好的协调工作;对于需要加班赶工的任务,他会明确表示需要评估现有工作量,或者委婉提醒需要增加人手或资源。

他的“服从性”似乎降低了一些,但你又挑不出任何明面上的错处——他依然在完成他的“本职工作”,甚至完成得依旧漂亮。

范健那边则更加张扬。

拿了七十八万年终奖,他走路都带着风,说话声音都高了八度。动不动就在办公室大声谈论他新看中的跑车,或者炫耀又通过“关系”搞定了哪个“难缠”的客户(其实多半是程锋前期铺垫好的)。

他的小团体也更加活跃,时常聚在一起高谈阔论,言语间对程锋和他团队的“不懂变通”、“只会傻干”颇多嘲讽。

赵雅找过程锋两次。

一次是在茶水间“偶遇”,她端着咖啡,状似无意地提起:“程锋啊,最近看你状态好像不太一样?是不是对年终奖还有想法?吴总其实很看重你的,这次……唉,公司也有公司的难处和综合考虑。范健那边,确实有些特殊贡献是账面看不出来的。你要理解。”

程锋当时正在接水,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诚恳:“赵总监,您多虑了。公司有公司的安排,我理解。我会继续做好自己的工作。”

赵雅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一时竟摸不透他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城府太深。她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你能这么想就好。好好干,明年,机会肯定更多。”

另一次是正式的工作谈话,在赵雅的办公室。

她先是充分肯定了程锋去年的业绩,然后话锋一转:“程锋,你是公司的老人了,也是骨干。现在市场环境竞争激烈,公司更需要像你这样有经验、有能力的员工稳住基本盘,开拓新战场。有些琐事、或者短期看不到效益的客户,可以适当放一放,把精力集中在更有价值的地方。范健那边呢,人际关系广,能接触到一些我们平时接触不到的层面,你们要好好配合,优势互补嘛。”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是在暗示程锋,要把手上一些难啃但重要的“骨头”客户或者耗神的基础维护工作放掉,去配合范健搞那些“高大上”却可能虚浮的“关系项目”。

程锋心中冷笑,面上却认真点头:“赵总监说得对,我会调整工作重心,配合公司的整体战略。”至于怎么调整,配合到什么程度,他自有分寸。

吴国富也亲自找了他一次,是在一次部门经理月度汇报会之后,单独把他留了下来。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吴国富坐在老板椅上,手指敲着光亮的桌面,打量着他。

“程锋,最近怎么样?家里都还好吧?”吴国富开场是惯常的“关心”。

“谢谢吴总关心,都挺好。”程锋站着,姿态恭敬。

“坐,坐下说。”吴国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去年一年,你辛苦了。成绩,我和公司都看在眼里。年终奖那个事……可能比你预期的少一点,但你要明白,公司的分配,是从全局出发,平衡多方面的因素。范健呢,他有些资源,是公司需要的。你要有大局观。”

“我明白,吴总。”程锋坐下,语气平和。

“明白就好。”吴国富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你是聪明人,也是公司未来的希望。眼光要放长远,不要计较一时得失。只要你继续为公司创造价值,公司绝不会亏待你。明年,销售副总监的位置空出来,你是很有竞争力的。”

又画饼了。副总监?程锋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吴国富也提过类似的话,暗示他有望升任某个重要项目组的负责人。结果呢?那个项目最后落在了资历和能力都远不如他、但更“会来事”的另一个人头上。

“谢谢吴总栽培。”程锋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表现出热切,也没显露出不满。

吴国富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无非是“好好干”、“公司不会忘记功臣”之类的套话。

程锋一直恭敬地听着,直到离开会议室,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回到自己的工位,他打开电脑,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地址,但标题写着“新锐动力苏谨呈阅”。

程锋点开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洁,附件是一份精心制作的PPT,介绍了新锐动力的发展历程、核心业务、企业文化以及未来规划。文字精炼,数据翔实,图片精美,能看出是一家很有活力和野心的公司。

邮件的正文只有短短几句话:

“程先生钧鉴:

冒昧打扰。附件为我司一些基本情况,供您参阅。

我司总经理傅成先生,对您在行业内的专业能力与敬业精神深表钦佩,诚盼能与您一晤,交流行业见解,探讨未来发展之无限可能。并无任何预设立场,仅止于同行间的坦诚沟通。

时间地点,悉听尊便。静候佳音。

顺颂商祺。

新锐动力总经理助理苏瑾敬上”

言辞恳切,姿态极低,并且再次强调了“交流”、“探讨”,弱化了挖角的直接目的。

程锋仔细看了一遍PPT,尤其是关于他们近期重点发力的业务领域,竟然与锐进科技目前赖以生存的几个核心业务板块高度重合,竞争意图十分明显。

而他们列举的一些成功案例和客户名单里,有几个名字,让程锋眼皮跳了跳——那是锐进科技过去丢失的,或者正在努力争取却久攻不下的客户。

对方展示肌肉的意味,也很明显。

程锋关掉PPT,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新锐动力……傅成……

他听说过傅成这个名字,算是行业内的一个传奇。白手起家,眼光毒辣,手腕强硬,但也以善待真正的人才和给予充分授权而闻名。

对方抛出了橄榄枝,而且看起来诚意十足。

但这根橄榄枝,是救命稻草,还是另一个需要谨慎评估的机遇?甚至是陷阱?

他不能急。

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时间,让自己和手里的筹码,变得更“值钱”。

更重要的是,他胸口那股被七万一千块点燃的火焰,还没有找到最合适的出口。

直接跳槽,拿到一份更高的薪水,固然能解一时之气,但远远不够。

他要的,不仅仅是逃离。

他要让吴国富、让赵雅、让范健,为他们的短视、不公和践踏,付出实实在在的、让他们肉痛的代价。

他要亲眼看看,当失去了他们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老实人”之后,这座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大厦,会不会从内部开始崩塌。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心底慢慢成形。

他需要更耐心,更谨慎,也需要……一点“运气”和来自外部的“东风”。

程锋移动鼠标,给苏瑾回了一封简短但同样得体的邮件:

“苏助理您好,

邮件已收到,感谢傅总及贵公司的关注。贵司资料详实,令人印象深刻。

近期工作确较繁忙,待稍得空闲,再与您联系具体事宜。盼理解。

顺祝商祺。

程锋”

不卑不亢,留有充分余地。

点击发送后,程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桌上的台历显示,距离春节假期,还有不到三周。

而财务部的同事私下透露,因为范健那笔巨额年终奖,公司这个季度的现金流似乎有点“紧张”,一些正常的项目报销和供应商付款,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延迟。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程锋心中漾开一圈涟漪。

或许,他等待的“东风”,已经悄然吹起了。

春节前的日子,在一种表面的平静和暗流涌动中一天天过去。

锐进科技办公楼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年终奖分配不公的余波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因为临近春节,各种琐碎事务和财务上的些微“紧张”,让员工们私下议论纷纷。

程锋依旧是那个按时上下班、沉稳可靠的程经理。他甚至主动接手了两个原本由范健团队负责、但因对方“关系维护繁忙”而推进缓慢的客户续约事宜,并且顺利完成了续签。

这让赵雅在周会上特意表扬了他几句,说他“有大局观,不计较个人得失”。范健当时脸色有点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会后阴阳怪气地对旁边人说:“有些人就是喜欢表现,抢着干些没技术含量的活儿。”

程锋听见了,只当没听见。他清楚,这两个客户虽然不算最核心,但续约流程顺畅,能保证公司年后一季度有稳定的现金流入账。他这么做,并非为了表现,而是在为自己的计划铺垫——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谁才是真正在做事、在维持公司运转的人。

同时,他也在“不经意间”,将自己手中几个核心大客户的年度服务计划、关键节点时间表、以及客户内部最新的架构变动和决策倾向等信息,“整理”得更加清晰、系统。这些资料,除了他电脑里那份,还“贴心”地共享到了部门的公共盘某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美其名曰“方便团队成员交叉了解,避免信息孤岛”。当然,访问权限设置得颇为“合理”。

他开始有意识地减少不必要的加班,下班后约见了一两个关系紧密、人品可靠的老客户,以“私人朋友聚会”的名义,听听他们对行业、对锐进科技服务的真实看法,也隐晦地了解一下新锐动力等竞争对手的动向。

反馈并不乐观。有客户委婉表示,锐进科技今年的服务响应速度不如从前,有些技术问题解决得拖沓,而对接的范健经理“派头很大,但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有限”。也有客户提到,新锐动力的人接触过他们,提出的方案“很有吸引力,价格也灵活”。

程锋把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表面上却安慰客户,表示会向公司反馈,尽快改善服务。

另一边,他与新锐动力的苏瑾又通了一次电话,并约好春节后找个时间,与那位傅成总经理“简单聊聊”。他没有透露任何锐进科技的内部信息,只是就行业发展趋势、客户需求变化等泛泛而谈,但对方显然对他的见解颇为认可,谈话气氛友好而开放。

春节假期终于到了。

程锋回了老家,陪母亲过年。看着母亲鬓角又多出的白发,和提起修房子时的小心翼翼,他心中酸涩,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厚厚红包,笑着塞给母亲:“妈,今年奖金还可以,您放心用,把房子好好修修,该换的家具电器也换换。您儿子能挣钱。”

母亲推辞不过,接过红包,眼眶有些湿润,絮絮叨叨说着让他别太辛苦,注意身体。

在家乡温暖的烟火气里,程锋暂时放下了公司里的糟心事。但他知道,假期结束后,真正的“战役”或许就要开始了。

果不其然,春节后复工的第一周,问题就开始集中爆发。

先是技术部的一个核心骨干提交了辞呈,理由是“个人发展原因”,但私下里大家都知道,是因为去年承诺的技术分红迟迟未兑现,而且对范健不懂装懂、胡乱插手技术方案的行为忍无可忍。

接着,行政部采购的一批办公用品,因为供应商催款急,而财务部付款流程卡住,闹得不太愉快。

然后,就是销售部——范健负责的一个所谓“关系户大单”,在临门一脚的时候突然黄了。对方给出的理由很官方:“经过综合评估,贵司方案未能完全满足我方需求。”但据程锋从其他渠道了解到,是范健在关键环节许诺了超出公司政策范围的“特殊返点”,最后无法兑现,惹怒了对方。

这件事在销售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那个单子金额不小,范健之前吹得天花乱坠,吴国富和赵雅也寄予厚望。如今鸡飞蛋打,范健自然是拼命甩锅,指责技术部支持不力、商务部报价有问题,甚至隐隐暗示是程锋团队没有“积极配合”,提供了“不准确”的客户信息。

程锋在部门会议上,当着吴国富和赵雅的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清晰完整的客户沟通记录和项目跟进报告,一条条、一项项反驳了范健的指责。他的语气平静,但证据确凿,逻辑严密,让范健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吴国富的脸色很不好看,但最终也只是各打五十大板,强调“内部要团结,不要互相指责”,要求大家“吸取教训”。

然而,裂痕已经产生,信任已然受损。

更雪上加霜的是,春节后本就是行业传统旺季,竞争对手们摩拳擦掌。新锐动力尤其活跃,接连抢走了锐进科技两个颇有潜力的新客户,而且报价和方案针对性极强,仿佛对锐进科技的底牌一清二楚。

公司内部的焦虑情绪开始蔓延。月度业绩报表出来,数字很难看,尤其是范健负责的板块,几乎挂零。而程锋团队的业绩虽然还算稳定,但也只能勉强维持,缺乏增长亮点。

吴国富召集了几次紧急会议,脾气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拍桌子骂人,要求销售部“无论如何”要把业绩搞上去。

赵雅也是焦头烂额,一方面要安抚吴国富,一方面又要给销售团队打气施压,另一方面还得想办法堵住范健捅出来的各种窟窿。

程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依旧完成着自己的工作,该汇报汇报,该拜访拜访。但他不再主动提出任何建设性意见,对于吴国富和赵雅提出的那些急功近利、甚至有些冒险的销售策略,他只是沉默,或者委婉地提出可能存在的风险,然后便不再多言。

他知道,火候还没到。

他要等,等那根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等吴国富和赵雅彻底意识到,他们曾经视为可以无限索取、随意对待的“老实人”程锋,究竟意味着什么。

时机在三月底的一个下午到来。

程锋正在办公室修改一份方案,赵雅突然脸色铁青地闯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程锋!”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尖锐和慌乱,“‘宏远集团’那边怎么回事?王总刚才亲自打电话给我,语气非常不好,说我们最新的交付物存在严重问题,达不到合同要求,要暂停后续所有合作,还要追究我们的责任!”

宏远集团,是锐进科技最核心、合同金额最大的客户之一,也是程锋一手开拓并维护了三年多的“铁杆”客户。这个客户每年的订单,占了公司将近百分之二十的营收。一旦丢失,对锐进科技将是致命的打击。

而这个客户,在一个月前,因为赵雅“为了平衡团队资源,也让范健多学习接触核心客户”,被强行从程锋这里划走,交由范健“主要负责”,程锋“协助”。当时程锋没有激烈反对,只是默默交接了所有资料,并提醒了几处需要特别注意的风险点。范健当时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

现在看来,出大问题了。

程锋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惊讶和关切:“宏远?具体是什么问题?王总那边怎么说?”

“王总说我们上周交付的那个定制模块,BUG一大堆,根本没法用!而且对接的技术人员态度极其恶劣,解决问题拖拖拉拉!”赵雅急得在程锋办公桌前踱步,“这个项目一直是你在跟,你最清楚!现在范健那边根本说不清楚状况,技术部的人也说不清问题到底出在哪!你赶紧跟我一起去见王总,无论如何要把客户稳住!”

程锋心中冷笑。BUG一大堆?态度恶劣?这简直是触犯了服务行业的大忌,尤其是对宏远这样的重要客户。范健和他手下那帮只会溜须拍马的家伙,哪有能力处理这种复杂的技术定制项目?恐怕连基本的需求都没搞清楚,就胡乱承诺,然后把烂摊子丢给了本就怨气深重的技术部。

“赵总监,”程锋没有立刻起身,语气平稳地问,“这个项目在一个月前已经正式移交给范健经理全权负责了。我当时提交了完整的交接清单和风险提示。现在出了问题,按照流程和职责划分,应该由范健经理作为第一责任人去处理。我贸然介入,是否合适?会不会让客户觉得我们内部管理混乱?”

赵雅被他这番公事公办的话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她当然知道程锋说得有道理,但现在哪还顾得上什么流程职责?稳住客户才是第一要务!

“程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赵雅的声音拔高,“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宏远要是丢了,大家都得喝西北风!我知道之前有些安排……可能让你受了委屈,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你先去把客户稳住,把事情解决,公司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又是“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程锋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垂下眼帘,似乎在认真考虑赵雅的话。几秒钟后,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好吧,赵总监,我可以跟您一起去见王总,了解具体情况。但我必须声明,我只是基于对历史情况的了解,协助沟通。问题的具体解决和后续责任,还需要明确负责人。”

赵雅此刻只想赶紧灭火,连连点头:“行行行,先去了再说!”

去往宏远集团的路上,赵雅一直在打电话,语气焦急地跟范健和技术部负责人沟通,试图弄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但得到的回复都是支支吾吾,推诿扯皮。

程锋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冰冷。他想起了去年为了拿下宏远这个客户,他熬了多少个通宵研究对方需求,喝了多少不想喝的酒,攻克了多少技术难题。如今,却被一群蠢货在短短一个月内,毁了个干净。

见到宏远集团采购部的王总时,对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作风务实,最讨厌的就是不专业和推诿扯皮。之前和程锋合作一直很愉快,就是欣赏他的专业和靠谱。

“赵总监,程经理,你们来得正好。”王总没有寒暄,直接指着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你们自己看看,这就是你们交付的东西!我们测试部门反馈了三十多个严重BUG!基本的流程都走不通!我打电话给你们那个范经理,他先是说不清楚,后来干脆不接电话!这就是你们锐进科技的服务态度和专业水平?”

赵雅冷汗都下来了,连连道歉:“王总息怒,王总息怒!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我们一定立刻排查,全力解决!”

“解决?怎么解决?”王总拍了一下桌子,“项目进度已经耽误了!我们这边的业务部门天天催!我跟你们签合同,是信过程经理的能力和信誉!现在换了个什么人来?一问三不知,出了问题就躲!赵总监,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和解决方案,否则,不仅仅是这个项目暂停,我们之前签的年度框架协议,也要重新考虑!”

重新考虑年度框架协议?那就意味着未来一年至少上千万的订单可能泡汤!

赵雅脸都白了,急忙看向程锋,眼神里满是哀求。

程锋知道,该自己上场了。他上前一步,态度恭敬而诚恳:“王总,非常抱歉给您和贵公司带来这么大的困扰。项目出现如此严重的问题,无论如何都是我们的责任。请给我一点时间,我立刻与我们的技术团队沟通,今天之内,给您一个初步的问题诊断和紧急修复方案。对于因此给贵方造成的损失和进度延误,我们也会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责任。”

他的语气沉稳,态度端正,没有推卸,没有借口,直接切入解决问题环节。这多少让暴怒的王总稍微平息了一点怒火。

王总看着程锋,脸色稍霁:“程经理,我知道这个项目后来不是你直接负责了。但既然你来了,我希望你能真正负起责来。我给你们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明确的方案和后续计划表。”

“明白,王总。我这就去办。”程锋郑重承诺。

离开宏远集团,赵雅几乎虚脱,在车上不停揉着太阳穴。“程锋,这次全靠你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宏远稳住!需要什么资源,你直接跟我说!”

程锋看着窗外,淡淡地说:“赵总监,当务之急是先把问题查清楚。我需要范健经理提供完整的项目变更记录、与贵方最新的需求确认函、以及技术部所有的开发日志和测试报告。另外,我需要您授权,在问题解决期间,由我暂时全权负责与宏远的一切对接,包括直接指挥相关的技术和支持人员。”

赵雅此刻哪敢不答应,立刻点头:“没问题!我回去就跟范健和技术部说,让他们全力配合你!”

回到公司,程锋立刻投入了“救火”工作。

他先是调取了所有相关文档,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范健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在未与客户充分确认、也未评估技术可行性的情况下,擅自答应对方修改了几处核心功能需求。技术部在时间紧、任务重、且沟通不畅的情况下,仓促开发,导致BUG百出。而范健团队在客户反馈问题后,不仅没有积极协调解决,反而试图隐瞒,把责任推给客户“需求变更”和技术部“能力不足”。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程锋没有浪费时间指责,而是迅速召集了相关技术人员,厘清问题清单,评估修复工作量。同时,他亲自与宏远那边的技术负责人沟通,诚恳道歉,并同步修复进展。

整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程锋和技术部的几个骨干泡在会议室里,连饭都没顾上吃。赵雅中间来过几次,看到程锋沉稳指挥、技术团队高效协作的样子,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神里的焦虑和后悔却藏不住。

她大概终于意识到,有些核心的东西,不是靠关系和嘴皮子就能替代的。

凌晨时分,一份详细的故障分析报告、紧急修复方案和后续整改计划,终于发到了宏远王总的邮箱。程锋又亲自打了电话过去说明。

王总虽然仍有余怒,但程锋专业、快速、负责的态度,总算让对方愿意再给一次机会,同意按照新的计划推进,但明确表示,后续必须由程锋直接负责,并且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

挂断电话,程锋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两个疲惫的技术骨干。

“程经理,这次真是……多亏你了。”一个技术骨干叹了口气,“范健他们简直乱来……”

程锋摆摆手,没有接话,只是说:“辛苦大家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走出公司大楼,已是深夜。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街道冷清了许多。

程锋站在寒风中,点了一支烟。他平时很少抽烟,但此刻需要一点东西来平复翻腾的心绪。

宏远的危机暂时化解了,但这把火,已经把他彻底烧清醒了,也把锐进科技内部的脓疮彻底捅破了。

吴国富和赵雅会因此警醒,改变对范健的纵容,重新认识到他的价值吗?

也许会有一点点,但程锋不再抱有任何幻想。根子已经烂了,修补表面毫无意义。今天能为了范健乱改需求而差点丢掉核心客户,明天就能为别的什么理由,再次牺牲他的利益。

他拿出手机,翻到苏瑾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而是给一个关系很好的前同事(已跳槽到另一家公司)发了条信息:“兄弟,方便聊聊吗?关于新锐动力傅总那边。”

有些决定,到了该做的时候了。

但他不打算就这么简单地走。他留下的“礼物”,该慢慢送上舞台了。

几天后,宏远项目风波勉强平息,但公司内部的紧张气氛并未缓解。相反,因为程锋在此次事件中展现出的不可替代性和力挽狂澜的作用,无形中将他与范健(以及背后纵容范健的吴国富、赵雅)之间的矛盾,摆到了更明面的位置。

范健自觉丢了大人,在吴国富面前哭诉程锋“越权”、“故意让他难堪”。吴国富虽然对范健惹出的祸端不满,但更不喜程锋此刻隐隐显现出的“不服管教”和“功高震主”的苗头。

在一次只有吴国富、赵雅和程锋三人的小范围会议上,吴国富试图再次“平衡”。

“程锋啊,这次宏远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辛苦了。”吴国富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手指敲着桌面,“公司不会亏待有功之臣。这样,下个季度,给你团队多加百分之五的绩效激励额度。”

百分之五的绩效激励额度?听起来不错,但比起范健那实打实的七十八万年终奖,简直是天壤之别。而且,绩效激励是要完成指标才能拿到的,本质上还是画饼。

程锋面色平静,没有接话。

吴国富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呢,公司管理,讲究个权责清晰。宏远这个客户,既然已经交给了范健负责,虽然出了点岔子,但原则上还是应该由他主导。你这次是临危受命,功劳公司记着,但后续的日常维护和跟进,我看还是逐步交还给范健团队,你也好集中精力去开拓新的市场嘛。赵总监,你说呢?”

赵雅看了一眼程锋,又看看吴国富,硬着头皮附和:“吴总考虑得周全。程锋能力全面,确实应该去挑战更有增长潜力的新领域。范健经过这次教训,想必也会更谨慎。”

程锋抬起眼,看向吴国富,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吴国富没来由地觉得有些不舒服。

“吴总,赵总监,”程锋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关于宏远后续由谁负责,我完全服从公司安排。不过,有几点情况,我想需要向两位领导明确汇报一下。”

“第一,宏远集团王总明确要求,后续所有对接必须由我本人或我指定的、经他们认可的技术负责人直接进行,否则他们将保留终止合作的权利。这是对方为避免再次出现沟通和权责混乱提出的硬性要求。相关邮件和沟通记录,我可以随时提供。”

吴国富和赵雅的脸色同时一变。

“第二,”程锋继续不疾不徐地说,“经过本次事件梳理,我发现该项目在移交过程中,存在需求变更未获客户书面确认、技术风险评估缺失、以及问题上报机制形同虚设等多处严重流程漏洞。我已初步整理了一份报告。要确保后续不再发生类似问题,相关流程必须修正,权责必须彻底厘清。如果仍由原团队原方式负责,我恐怕无法保证类似风险不再发生。”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客户的要求(不容反驳),又指出了问题的根源(管理混乱),还隐含了警告(再乱来还会出事)。

吴国富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当然听懂了程锋的潜台词:你想把客户拿回去给范健擦屁股?可以,但客户不答应,而且如果再搞砸,别怪我没提醒你。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雅额角冒汗,试图打圆场:“这个……客户的要求当然要尊重。程锋啊,你看这样行不行,宏远这边还是你主要盯着,范健团队配合学习。新市场开拓呢,公司也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赵总监,”程锋打断她,目光转向吴国富,“开拓新市场,我需要资源、授权和清晰的边界。如果像以前一样,我前面开拓,后面就有人以‘配合’、‘学习’的名义随意插手,摘果子,甚至搅黄项目,那我恐怕无能为力。”

他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说范健了,但也戳中了吴国富和赵雅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他们对范健的纵容,已经严重影响了公司的正常运营和公平环境。

吴国富盯着程锋,眼神锐利,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程锋坦然回视,目光平静无波。

半晌,吴国富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程锋,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不敢。”程锋微微欠身,“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以及确保未来能继续为公司创造价值的前提。如果公司认为我的要求不合理,或者认为范健经理更适合全面负责重要客户,我尊重公司的任何决定。”

他以退为进,将皮球踢了回去。

吴国富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程锋的重要性,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宏远风波之后。但他同样无法(或者说是不愿)真正约束范健。程锋此刻的强硬,让他感到权威受到了挑战,同时也让他意识到,这个以往温顺听话的下属,似乎有些脱离掌控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吴国富最终没有表态,挥了挥手,“宏远的事情你先继续跟进,确保客户满意。其他的,公司会统筹考虑。你先出去吧。”

程锋没有再多说,礼貌地点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吴国富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和赵雅小心翼翼的劝解。

他知道,裂痕已经无法弥补。他今天这番表态,等于是在逼宫,也是在为自己争取最后的时间和空间。

他的计划,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就在当天下午,程锋接到了苏瑾的电话。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程先生,抱歉再次打扰。傅总听说您最近在忙一个重要项目,本想等您方便。但他下周需要出差一段时间,行程比较久。他非常期待能与您见面交流,不知您明天下午是否抽得出一点时间?地点您来定。”

程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明天下午?时间有点紧,但……或许正是时候。

“可以。”程锋回答道,“时间地点我稍后发给你。”

“太好了!”苏瑾的声音里透出高兴,“傅总一定会非常期待。稍后联系。”

挂断电话,程锋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给了苏瑾,约在市中心一家以私密性著称的茶室。

然后,他回到电脑前,打开了那个存放着“整理”好的客户资料和项目信息的文件夹,目光沉静。

是时候,和过去做个了断了。

约定的茶室在一条闹中取静的旧式街区里,门脸不大,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清雅的檀香,潺潺的流水声,独立隔开的茶座用竹帘半掩着,私密性极好。

程锋提前了十分钟到,被穿着素色旗袍的茶艺师引到预订的位置。他选了靠窗的角落,窗外是小小的天井,几竿翠竹,一池锦鲤,倒有几分禅意。

他刚坐下没多久,竹帘便被轻轻挑起。

进来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身形挺拔,穿着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眉眼间带着一股久经商场沉淀下来的沉稳与锐利,但笑容却显得很随和。他身后跟着一位穿着得体套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正是苏瑾。

“程先生,您好,久仰大名。我是傅成。”男人主动伸出手,声音不高,但很有力度。

“傅总,您好,我是程锋。您太客气了。”程锋起身,与傅成握手。对方的手干燥有力,目光直视过来,带着审视,也带着诚意。

苏瑾微笑着向程锋点头致意,然后便安静地退到稍远一点的位置,既不妨碍谈话,又能随时照应。

两人落座,茶艺师上前,傅成摆了摆手,温和地说:“我们自己来就好,谢谢。”茶艺师会意退下。

傅成亲自执壶,手法娴熟地烫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听说程先生喜欢岩茶,试试这个,朋友带来的,还算能喝。”

他没有一上来就谈公事,反而像个招待朋友的主人。这份从容和分寸感,让程锋心里又多了几分评估。

茶汤橙黄明亮,香气醇厚。程锋品了一口,赞道:“好茶,岩韵十足,傅总好品味。”

“喜欢就好。”傅成也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程锋脸上,开门见山,却又语气平缓,“程先生,我是个直性子,不喜欢绕弯子。今天约您见面,确实存了招揽之心。苏瑾应该跟您提过,我们新锐动力求贤若渴,尤其像程先生这样,有真才实学、有实战业绩、又在行业内积累了深厚客户资源的干将。”

他顿了顿,观察着程锋的反应,见对方神色平静,便继续道:“锐进科技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年终奖那件事,做得不地道。吴国富这人,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而且……太看重亲缘,忽略了真正的栋梁。这不是一个想做大事的老板该有的格局。”

傅成的话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但恰恰是这份直接,反而显得坦诚。他没有虚伪地恭维,也没有刻意贬低,只是点出了事实。

程锋转动着手中的小茶杯,没有否认,也没有附和,只是淡淡地说:“公司有公司的考虑。”

“考虑?”傅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了然和讽刺,“考虑如何用最少的成本,绑定最有价值的员工?还是考虑如何平衡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关系?程先生,以你的能力和贡献,在锐进科技,天花板已经看得见了。你难道甘心,一直为别人的裙带关系做嫁衣,拿着与付出完全不匹配的回报?”

这话戳中了程锋心中最痛的地方。但他依旧保持着冷静:“傅总,人各有志。我在锐进多年,也有感情。”

“感情不能当饭吃,更不该成为被绑架的理由。”傅成的语气诚恳了些,“程先生,我调查过你。不止是你的业绩,还有你的为人,你带团队的方式,你对客户的负责。我看重的不只是你手上的资源,更是你这个人。新锐动力虽然成立时间不如锐进长,但我们目标明确,机制灵活,赏罚分明。我们给核心员工的,不仅是匹配其价值的薪酬,更有充分的授权、清晰的上升通道,以及分享公司成长红利的期权。”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如果你过来,销售副总裁的位置虚席以待。直接向我汇报。年薪基础部分,我可以给你在锐进现在的三倍。业绩奖金和期权另算。你的团队,核心成员如果你认为值得,可以一起带过来,待遇从优。你手上的客户资源,公司会配备最好的技术和支持团队协助你维护和深化,所有的业绩和荣誉,都会明确归属于你和你的团队。”

条件开得非常优厚,几乎没有任何保留,也显示了极大的诚意和魄力。三倍基础年薪,加上奖金和期权,收入将是质的飞跃。副总裁的职位和直接汇报线,意味着极高的权限和话语权。允许带团队,更是考虑到了他可能面临的现实顾虑。

程锋的心跳加快了些。这确实是一个难以拒绝的诱惑,尤其是对比他在锐进所遭受的一切。

但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激动。他放下茶杯,看着傅成:“傅总,感谢您的赏识和厚爱。条件确实非常诱人。不过,我有些问题。”

“请问。”傅成坐直身体,做出倾听的姿态。

“第一,新锐动力近期的市场策略非常激进,与锐进的重点业务几乎完全重叠,竞争意图明显。我如果过去,势必会被推向与老东家正面交锋的第一线。您需要我带来的,恐怕不只是我个人,还有我对锐进科技内部运作、客户关系、乃至弱点的深入了解。您希望我扮演什么角色?单纯的销售管理者,还是……‘攻坚’的利器?”程锋的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

傅成没有回避,他欣赏地点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不错,我看重你对锐进的了解,这是巨大的战略价值。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需要的是你在阳光下、在商场规则内,凭借你的专业能力和对新平台的资源,去正面竞争,去赢得客户。我傅成做生意,讲究的是阳谋,是实力。挖墙角、使阴招或许能得一时之利,但建不起值得信赖的品牌和长久的事业。我希望你过来,是带领新锐的销售团队,用更优的方案、更好的服务、更高的效率去赢得市场,而不是靠出卖前公司的所谓‘机密’。那种事情,我看不起,也不会做。”

他的回答掷地有声,眼神坦荡。程锋仔细分辨着其中的真伪,至少从目前接触和了解到的情况看,傅成及其团队的行事风格,确实更偏向于正面竞争和快速执行,虽然手段凌厉,但少有关于不正当竞争的负面传闻。

“第二,”程锋继续问,“如果我过去,如何确保我和我的团队能快速融入,并获得承诺的资源和支持?空降高管面临的阻力,傅总应该清楚。”

“这一点我已经考虑过。”傅成显然有备而来,“首先,销售副总裁的位置已经空了三个月,就是在等合适的人。你过来,就是这块拼图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其次,我会在首次高管会上明确你的职权范围,并指定苏瑾作为你的特别助理,协助你前期在内部协调资源,熟悉流程。技术、产品、运营等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都是跟我打拼出来的老伙计,只认能力和结果,不搞山头主义。只要你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们会是你最好的战友。最后,关于你的团队,只要能力过关,通过正常的面试流程,人事部会特事特办,待遇就按我刚才承诺的来。如果有人才,我求之不得。”

考虑周全,安排细致,显示了极大的诚意和对程锋的重视。

程锋沉默了片刻。茶香袅袅,室内一片安静。苏瑾在远处静静地泡着另一壶茶,仿佛不存在。

“傅总,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程锋终于再次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处理锐进那边的交接,以及……一些个人事务。另外,我也需要和我的核心团队成员沟通。”

傅成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他知道,程锋这么说,基本上等于答应了。“当然!这是应该的。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我给你充分的时间。不过,商场瞬息万变,新锐的发展也等不起太久。我希望,最多一个月内,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我会尽快。”程锋点头。

“另外,”傅成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程锋面前,“这是一份意向书,里面是我刚才提到的主要条件框架,不具严格约束力,但代表我的承诺。你可以带回去看看,有任何疑问,随时让苏瑾联系我,或者直接打给我。”他递上了一张只有姓名和私人手机号码的简洁名片。

程锋接过文件夹和名片,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份量。“谢谢傅总信任。”

“是我该谢谢你愿意考虑新锐。”傅成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预祝我们未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程锋也举杯。

两人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茶已微凉,但入喉回甘。

离开茶室,程锋没有立刻回公司,而是沿着老街慢慢走着。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傅成的邀请,像一扇全新的、充满挑战但也充满机遇的大门,在他面前豁然打开。新锐动力或许不是完美的选择,但它至少提供了一个相对公平的起点、一份匹配的回报、和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

更重要的是,这给了他一个彻底摆脱锐进那个泥潭、并按照自己心意反击的机会。

他回到公司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压抑,不少人低着头,行色匆匆。

他刚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是赵雅,让他“马上”去吴国富办公室一趟。

程锋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神色平静地走向总裁办公室。

敲门前,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吴国富压抑着怒气的低吼和范健带着哭腔的辩解声。他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进来。”是吴国富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烦躁。

程锋推门进去。吴国富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范健站在一旁,眼睛有点红,看到程锋进来,眼神躲闪了一下,又强自挺起胸,但明显底气不足。赵雅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揉着额角,一脸愁容。

“吴总,赵总监,找我?”程锋语气如常。

吴国富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审视什么,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程锋坐下,姿态放松,等待对方开口。

“程锋,”吴国富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刚才‘启明科技’那边正式通知我们,下个季度的采购订单暂停,说要重新评估供应商。”

启明科技,是另一个重要的中型客户,原本也是程锋维护的,后来被范健以“有私人关系”为由要了过去。

程锋眉梢微动,没说话。

“我打听了一下,”吴国富的手指重重敲在文件上,“是新锐动力!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接触到了启明的决策层,提出了一个我们根本无法跟进的报价和方案!而且,对方对我们的服务响应速度和质量,提出了质疑!”

范健立刻插嘴,声音尖利:“肯定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底价和客户信息!不然新锐动力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报价那么有针对性?”

他说这话时,眼睛瞟向程锋,意有所指。

赵雅连忙呵斥:“范健!没有证据不要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范健梗着脖子,“之前宏远的事情,我就觉得奇怪!怎么程经理一去,客户就非要指定他?现在启明又这样!新锐动力跟程经理是不是走得太近了点?我可是听说,有人看见程经理今天下午跟新锐的人见面了!”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吴国富和赵雅的目光,瞬间如刀子般射向程锋。

办公室里空气凝固了。

程锋缓缓抬起眼,看向范健,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范经理,你说我跟新锐动力的人见面,有证据吗?时间?地点?证人?”

“我……”范健被问得一噎,他哪有什么确凿证据,不过是听手下人捕风捉影,“反正有人看见了!在清雅茶室那边!”

“清雅茶室?”程锋点点头,“我下午确实去了清雅茶室,见了一位老朋友,聊了聊最近的行业动态。怎么,范经理连我跟朋友喝茶都要监控?还是说,锐进科技已经不允许员工有私人社交了?”

他语气平淡,但反问有力。见老朋友聊行业动态,这再正常不过,谁也不能说什么。

“你……”范健脸涨得通红。

“够了!”吴国富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他们的对峙。他死死盯着程锋,眼神锐利如鹰隼,“程锋,我只问你一句话,启明这个单子,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你跟新锐动力,到底有没有私下接触?”

程锋迎着吴国富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摊牌时刻,也是他计划中预期的“压力测试”。

“吴总,”程锋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启明的单子,在一个月前已经全部移交给了范健经理。最新的客户需求、报价策略、竞争对手动态,我完全不知情。如何挽回,应该问直接负责人。”

他先撇清了自己的直接责任,然后话锋一转。

“至于新锐动力,”程锋顿了顿,看到吴国富和赵雅的呼吸都屏住了,“不瞒您说,他们确实通过猎头接触过我。”

吴国富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赵雅也倒吸一口凉气。范健则露出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虽然那得意在程锋接下来的话里迅速冻结。

“就在今天下午,在清雅茶室,我见了新锐动力的总经理傅成。”程锋坦然承认了见面,反而让吴国富和赵雅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他开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希望我能过去。”程锋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三倍年薪,销售副总裁的职位,期权,允许我带团队。”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吴国富心上。他当然知道程锋的价值,但当竞争对手如此赤裸裸地开出价码来挖人,而自己这边给予的却是七万一千块的年终奖和无穷尽的猜忌时,那种对比带来的冲击和羞耻感,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你……你答应了?”赵雅的声音有些发颤。

程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吴国富,缓缓说道:“吴总,我在锐进五年,自问对得起公司,对得起您和赵总监的信任。年终奖的事情,我可以理解为公司有公司的难处。范健经理的一些行为,我也可以理解为他还需要时间成长。”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也锐利起来,“当公司最重要的客户因为管理混乱和用人不当而险些丢失,当有人不仅不反思己过,反而一次次捕风捉影、栽赃陷害,当公司的高层不是明察秋毫、公正处置,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甚至纵容这种歪风邪气的时候……”

他每说一句,吴国富的脸色就白一分,赵雅的头就垂得更低,范健则想反驳却又被程锋的气势所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想,任何一个人,都会认真思考,自己是否还有必要,留在这里。”程锋说完,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吴国富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指着程锋,手指有些发抖:“程锋!你……你这是在威胁我?你以为没了你,公司就不转了?”

“我不敢。”程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那里的吴国富,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平静,也从未如此有力量,“公司当然会转。有范健经理这样‘资源丰富’、‘背景深厚’的人才在,有吴总您的运筹帷幄,锐进科技一定会越来越好。”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

“我只是一个打工的,哪里待遇好,哪里能让我安心做事,发挥价值,我就去哪里。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吴总?”

程锋拿起自己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动作从容不迫。

“关于我的去留,我会按照劳动合同,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公司。在这三十天内,我会完成所有工作的交接。当然,前提是,接手的同事,真的有能力、并且愿意接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面如死灰的范健一眼。

“至于启明科技,或者其他任何客户,”程锋最后看了一眼吴国富,“我想,范健经理和他的‘私人关系’,应该足以应付。毕竟,他可是拿了七十八万年终奖的‘特别贡献者’。”

说完,程锋不再看办公室里三人精彩纷呈的脸色,转身,拉开了总裁办公室厚重的木门。

门外,似乎有影子迅速闪开,大概是偷听的员工。

程锋没有理会,他挺直脊背,步伐稳健地穿过办公区。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惊讶、好奇、敬佩、担忧……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平静地整理个人物品。一些重要的、属于他私人记录的工作心得和客户分析笔记,他早已分批带回了家。电脑里该“整理”好的东西,也早已就绪。

赵雅跌跌撞撞地追了出来,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从容精致,只剩下慌乱和哀求:“程锋!程锋你等等!有话好说!千万别冲动!吴总刚才那是气话!公司不能没有你!宏远那边,还有好几个大客户,都只认你!你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谈!薪资,职位,都可以商量!”

程锋停下动作,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他心中也算精明强干的上司,如今却如此失态。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赵总监,”程锋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商量’来解决的。您和吴总,好自为之吧。”

他抱起一个小小的纸箱,里面只放了几本私人的书和一个水杯。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哦,对了,”程锋在离开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脸色惨白的赵雅,也像是对办公室里所有竖着耳朵听的同事,留下最后一句话,“我电脑E盘‘销售部公共资料’文件夹里,有我‘整理’好的、过去三年所有重要客户的详细跟进记录、需求分析、以及风险评估摘要。算是……我给公司最后的礼物。希望接手的同事,能用得上。”

说完,他不再停留,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走出了锐进科技的大门。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锐进科技的缘分,尽了。而他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傅成给的那个文件夹,在他外套的内袋里,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程锋离开锐进科技大楼的那一刻,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让他觉得格外清爽。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江边。找了个人少的观景台,趴在栏杆上,看着脚下滔滔江水滚滚东去,对岸的霓虹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都市的轮廓。

五年了。他把最好的年华留在了那座写字楼的格子间里,曾经以为那里是奋斗的战场,是实现价值的舞台,最后却发现,那不过是一个用虚伪的饼和冰冷的现实编织的牢笼。

七万一千块的年终奖,是抽在他脸上最响亮的一记耳光,也彻底打醒了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做了他爱吃的菜。简单的话语,却带着最踏实的温暖。

程锋回了信息,说有点事,晚点回去,让母亲先吃。

然后,他拨通了傅成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傅成沉稳的声音传来:“程先生?”

“傅总,是我。”程锋看着江面,“我跟锐进提离职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傅成毫不掩饰的、带着赞许的笑声:“好!当断则断,是成大事的气魄!什么时候能过来?我这边虚位以待,已经等不及了。”

“需要一个月交接期。”程锋说,“另外,我需要几天时间,处理一些私事,也和我的团队核心成员沟通。下周,我可以先以‘顾问’或非正式的形式,参与新锐的一些前期规划和会议,熟悉情况。”

“没问题!”傅成答应得非常爽快,“具体安排,我让苏瑾跟你对接。待遇和职位,就按意向书上的来,我会让人力资源部立刻准备正式合同。你的团队成员,随时可以安排面试。”

“谢谢傅总信任。”程锋顿了顿,补充道,“锐进那边,可能会有些动荡。尤其是几个核心客户,可能会被重点‘关照’。”

傅成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我明白。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你过来,我们就是一家人。新锐的平台、资源、团队,都是你的后盾。我们靠产品说话,靠服务取胜,赢得堂堂正正。”

这话给了程锋一颗定心丸。他要的,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拳脚、公平竞争的平台,而不是一个只把他当枪使、去搞歪门邪道的工具。

挂断傅成的电话,程锋又联系了几个他团队里能力最强、也最信得过的下属,约他们明天晚上私下见面。他没有在电话里多说,只是告诉他们,有重要的事情商量,关于大家的未来。

做完这些,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江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襟,也吹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阴霾。

接下来的几天,锐进科技内部可谓是鸡飞狗跳。

程锋正式提交了书面离职申请,并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工作交接。然而,这交接工作却进行得异常艰难。

原因无他,程锋手中掌握的那些核心客户资源和复杂项目,除了他自己,整个公司竟然找不出第二个能完全理清头绪、并且得到客户认可的人。范健倒是想接,可他连最基本的需求文档都看不懂,更别提那些深层次的客户关系和潜在风险了。吴国富和赵雅硬着头皮想让其他人接,可稍微有点能力的老员工,要么早已心寒,要么自身难保,要么就干脆装傻充愣,谁也不愿意去接这个烫手山芋,尤其是给范健擦屁股。

程锋“整理”好放在公共盘的那些资料,确实详细,但也仅仅是“资料”。没有他本人的解释和背后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门道”,那些东西就像一本没有解码器的密码本,看得人头大,却不得要领。

更让吴国富焦头烂额的是,程锋离职的消息不知怎么就走漏了出去。先是宏远集团的王总打来电话,语气严肃地询问后续对接人是否还是程锋,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对方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我们会重新评估与锐进的合作”,便挂了电话。接着,其他几个重要客户也或明或暗地表达了关切和疑虑。

与此同时,新锐动力在市场上攻势更猛。他们不仅拿下了启明科技,还接连抢走了锐进科技两个颇有潜力的中型客户,而且动作快、方案准、价格有竞争力,仿佛对锐进的弱点了如指掌。

锐进科技的业绩报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销售会议上,范健支支吾吾,拿不出任何像样的新单子,反而不断有老客户流失或暂停合作的消息传来。技术部和运营部也怨声载道,因为销售前端混乱,导致他们的工作也陷入被动和混乱。

公司现金流开始吃紧的传闻越来越盛,原本就延迟的报销和付款,现在更是遥遥无期。员工士气低落到了极点,私下里议论纷纷,不少人已经开始悄悄更新简历,寻找下家。

吴国富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眼袋深重,脾气也越发暴躁,但在接连的打击下,那暴躁里也透着一股虚弱的无力感。他几次想再找程锋谈,但都被程锋以“正在按流程进行工作交接,不便打扰”为由,客气而疏离地挡了回来。赵雅更是像只没头苍蝇,到处救火,却按下葫芦浮起瓢。

程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在约定的时间,私下见了自己的核心团队成员——两个资深销售和一个技术出身的客户成功经理。他们都是跟着他打拼多年的兄弟,能力、人品都信得过,也在锐进受了不少窝囊气。

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小馆子包间里,程锋没有隐瞒,将新锐动力的邀请和自己的决定和盘托出,也开出了傅成承诺的优厚条件。

“锋哥,我跟你走!”一个叫周磊的销售立刻表态,他是个实干派,早就对范健和公司的氛围不满了,“留在这儿没前途,跟着你干,有奔头!”

另一个销售李薇,是团队里唯一的女性,但作风比很多男人还硬朗,她也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错。锐进已经烂到根子了。新锐动力我听说过,虽然新,但势头猛,傅成风评也不错。锋哥你看准了,我们就跟着你。”

技术出身的王鹏推了推眼镜,比较谨慎:“锋哥,新锐那边,技术实力和产品稳定性怎么样?我们过去,主要是维护老客户,还是开拓新市场?客户资源过去,会不会有风险?”

程锋欣赏王鹏的谨慎,详细解释了他对傅成和新锐的考察结果,以及傅成承诺的资源和平台支持。“客户选择合作方,看的是价值。我们过去,是带着专业能力去提供更好的服务,不是简单挖墙角。只要我们能证明新锐能给他们带来更多利益,合作是水到渠成的事。当然,这个过程会有挑战,但绝对比留在锐进等死强。”

王鹏听完,思索片刻,也重重点头:“我明白了。锋哥,我相信你的判断。我也去!”

核心团队稳了,程锋心里更有了底。他让三人暂时保密,利用最后这段时间,不动声色地梳理好自己手头的工作,也留心一下其他部门是否有真正有能力、值得挖角的人才。

他自己则利用“交接期”,开始更深入地参与到新锐动力的前期工作中。他以“外部顾问”的身份,参加了新锐的几次战略会议,对公司的产品线、技术储备、市场策略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傅成确实给予了他极大的信任和权限,让他参与核心决策讨论,新锐的几个核心高管对他的能力也很快表示了认可。

程锋也将自己带来的、关于锐进科技核心客户群的深度分析、以及锐进当前管理混乱、人才流失、现金流紧张等内部情况,以策略分析的形式,与新锐的团队进行了分享。这些信息,无疑让新锐接下来的市场竞争,更加有的放矢。

时间一天天过去,锐进科技的状况每况愈下。

终于,在程锋离职前的最后一周,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了。

锐进科技之前为了争取一个政府背景的大型信息化项目,投入了大量资源做前期铺垫,这个项目一直被吴国富视为挽救公司颓势的“救命稻草”。项目招标在即,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负责该项目的核心技术负责人,也是公司最后一位能挑大梁的技术专家,提交了辞呈,跳槽去了竞争对手公司。

消息传来,吴国富当场差点晕倒。这个项目不仅关系到巨额订单,更关系到公司的声誉和未来在行业内的地位。核心技术人员在关键时刻流失,对投标是致命的打击。

屋漏偏逢连夜雨。同一时间,银行的一笔短期贷款也到了续贷的时候,但因为公司近期业绩下滑明显,财务状况堪忧,银行方面态度暧昧,要求重新评估,放款时间可能延迟。

资金链断裂的危机,近在眼前。

锐进科技内部彻底陷入了恐慌。离职潮从销售部蔓延到技术部、运营部……人心彻底散了。

吴国富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晚,第二天出来时,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仿佛一下老了二十岁。他让赵雅想尽一切办法,无论如何也要联系上程锋,请他务必、马上、立刻回公司一趟。

赵雅几乎是哭着给程锋打电话的,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程锋……不,程总!求求你,回来一趟吧,就见吴总一面,就见一面!公司真的快不行了,现在只有你能救公司了!吴总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什么条件都可以谈,真的,什么都可以!”

程锋在电话这头,听着赵雅语无伦次的哀求,脸色平静。他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他正式离职前的倒数第三天。

“赵总监,我正在办理离职交接的最后手续,很忙。”程锋的声音没有波澜,“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是锐进的员工了,恐怕不方便再参与公司事务。”

“不!方便!方便!”赵雅急忙道,“吴总说了,只要你能回来,帮你解决眼前的困难,之前说的销售副总监的位置立刻就是你的!不,销售总监!赵雅的位置给你坐!年终奖,不,是特别贡献奖,一百万!不,两百万!只要你能让宏远、让那几个大客户回心转意,能帮公司度过这次招标和贷款的难关,什么都好说!”

两百万?程锋几乎要冷笑出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哪怕给他一个公平的七十八万,事情又何至于此?

“赵总监,”程锋的语气冷淡下来,“我在锐进五年,拿过的最高年终奖是三十万,最低是七万一千块。两百万,太多了,我受不起。至于总监的位置,我更是不敢奢望。我已经找到了新工作,很满意。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要挂电话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等等!程锋!别挂!”赵雅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求你了!看在……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看在公司也曾经给你平台的份上,你就回来见吴总一面,听听他怎么说,行吗?就算……就算我求你了!”

程锋沉默了几秒。情分?平台?他想起的是年终宴上那刺眼的数字,是范健嚣张的嘴脸,是吴国富虚伪的画饼,是无数个加班加点却被轻易抹杀的夜晚。

“好吧。”他终于松口,不是心软,而是觉得,是时候给这一切,画上一个句点了。“下午三点,我可以过去一趟。不过,我只停留二十分钟。”

“好好好!三点!就三点!谢谢你程锋!不,程总!”赵雅如蒙大赦。

下午三点,程锋准时出现在锐进科技总裁办公室门口。公司里一片萧条,很多工位都空了,剩下的员工也大多无精打采,看到他进来,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期待,也有漠然。

赵雅早就等在门口,看到他,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他迎了进去。

吴国富的办公室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他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短短一个多月,这个男人憔悴得几乎让程锋认不出来。眼袋浮肿,脸色灰败,以往那种志得意满的精气神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穷途末路的惶然。

“程锋……你来了。”吴国富的声音沙哑干涩,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坐,快请坐。”

程锋在对面坐下,姿态从容,与吴国富的落魄形成鲜明对比。赵雅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倒水,却发现水壶是空的。

“程锋,”吴国富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开口,“以前……是我糊涂,是我对不起你。年终奖的事,是公司处理不当,是我……偏听偏信,委屈你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程锋的反应,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心沉了沉,继续用更加恳切,甚至带着哀求的语气说:“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没有你,真的不行了。宏远那边,只有你能说上话。那个政府项目,核心技术走了,投标眼看就要黄,那是公司最后的希望了。还有银行的贷款……程锋,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只要你能回来,帮公司度过这个难关,销售总监的位置,公司的股份,甚至……我这个位置,将来都可以给你!只求你,看在公司这么多年培养你的份上,拉公司一把!”

这番话,几乎是低声下气,把能许诺的、不能许诺的都说了出来。若是放在一个月前,程锋或许会有一丝动摇。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培养?”程锋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吴总,您说的培养,是指让我拿着七万一千块的年终奖,去‘培养’范健经理那七十八万的消费能力吗?还是指在我挽回公司最重要的客户之后,立刻想着把客户拿回去,继续交给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去‘培养’?”

吴国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堵得说不出话。

“至于公司的难关,”程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吴国富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焦虑和哀求的眼睛,“吴总,您搞错了几件事。”

他的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第一,我不会回来。我已经正式入职新锐动力,担任销售副总裁。我很满意现在的平台和团队。”

吴国富和赵雅如遭雷击,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程锋确认,还是让他们瞬间面无血色。新锐动力!那个正在疯狂抢夺他们市场的死对头!程锋竟然去了那里,还当了副总裁!

“第二,”程锋仿佛没看到他们惨白的脸色,继续说道,“您公司的核心客户名单、年度预算规划、主要项目的成本构成和潜在风险点,甚至范健经理之前那些‘漂亮’业绩背后,到底有多少水分和不合规的操作……这些资料,在过去一个月里,我已经‘整理’得非常清楚、系统。”

吴国富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程锋,嘴唇开始哆嗦。

程锋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轻轻放在吴国富面前的桌子上。文件的封面上,只有简洁的几个字:《锐进科技核心运营分析摘要》。

“当然,您放心,”程锋看着吴国富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以及赵雅摇摇欲坠的身形,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这里面不涉及任何所谓的‘商业机密’,只是一些基于公开信息和合理推测的市场竞争分析。不过,我想对于新锐动力的决策层来说,这份分析应该足够有参考价值,帮助他们更好地……了解竞争对手的现状。”

“你……你……”吴国富指着程锋,手指抖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想要破口大骂,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当然明白,这份“分析摘要”落在死对头手里,意味着什么!那比直接偷走客户名单更可怕,这是把锐进的五脏六腑都剖开了给对方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程锋的目光扫过那份文件,又回到吴国富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您寄予厚望的那个政府信息化项目,新锐动力也会参与投标。而且,我们会带着比贵司更优化的方案、更可靠的团队、以及……对贵司目前困境和弱点的充分了解,去正面竞争。至于宏远、启明,还有其他几个正在摇摆的重要客户,新锐的团队,这两天应该已经带着全新的合作方案上门拜访了。”

他顿了顿,欣赏着吴国富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变成彻底的绝望和灰败,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感谢您和范健经理,用那七万一千块和七十八万,给我上了最生动、也最昂贵的一课。也感谢你们,用实际行动,为新锐动力扫清了市场障碍,送来了最好的发展机遇。”

程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皱褶的西装下摆,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吴总,赵总监,商场如战场,讲究的是价值回报和规则公平。您教我的,我现在,学得很好。”

他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告别。

“祝您……以后一切顺利。”

说完,程锋不再看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吴国富,也不看扶住桌子才能勉强站稳、泪流满面却无声的赵雅,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不知何时悄悄聚集了几个尚未离职的老员工,他们看着程锋平静地走出来,目光复杂,有敬畏,有叹息,也有恍然。

程锋对他们点了点头,步伐稳健地穿过已然凋敝的办公区,走向电梯。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知道,身后那座曾经困住他五年的牢笼,正在他亲手点燃的火焰中,缓缓崩塌。

而前方,是属于他自己的、崭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锐进科技的一切,彻底隔绝在外。